选择一所理想的大学

 

美丽人生


  人生,应该怎样才美丽
  ……

  近来做些什么?居然一时想不起来了。算了,反正过去了。我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深吸一口气,浸入、浸入。将自己完全浸入氤氲着宁和的午后。微风中的阳光荡漾在天台。让我忘记了存在。

  “哎——别跳”

  声音来自对面的教学楼。我寻声望去,几个男生的头排在一间自习室的窗口。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一步步走到边缘。于是,没有了声音,只是互相的观望。我转身,走了。

  “哎——别走啊!”

  ……

  常常这样,很虚度。好像已经变得很老,老得看上去婆娑。怎么会这样?

  从前

  周日,安然找我去打球,然后逛街。我们喜欢北海路上的那些不知名的小店,喜欢在那里找到些让人感到亲切的东西。然后居为己有。我们还喜欢吃,所以,逛街时嘴巴没停过。我给她讲了我上天台,假装跳楼骗人的事。她听了大笑不止。还说为什么当时她不在场,说不定还会认识几个帅哥。安然就是漂亮的女生,可爱得让人怜惜。聪明得让人惊诧。

  她说,我们都是漂着的人。我们都喜欢一个人的精彩,要自由。活着什么都可以抛开,最后盛下的一定是自由。所以,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也都有所谓。

  每当她和我说起这些,我都报她以一个吃黄连的表情。然而,我知道或许她是正确的。

  曲娜说,我和她一个是臭鱼,一个是烂虾,正好一对。可是,臭鱼从前是臭鱼,现在还是臭鱼。而烂虾也是不会改变的。所以,那些真正让你无法面对的东西,或者说让你浮着的,疑问着的东西,又怎么会是逛街、吃零食解决的了的呢?

  所以,我愿意是植物;只要有阳光有水。

  很多时候,我就像是一个……一个已经学会了花样游泳的人,很想再去学仰泳,可是没有人愿意教我,并且,每个人都让我继续保持窒息的姿态。一点一点地。奇怪,这种感觉居然也是忽明忽暗的。它让我的身体成为桎梏。让我心烦意乱。让我无所适从。有时候想,或许,麻木些会比较好,那样。即使受了伤也会感到疼;像现在这样,下沉的方式是渗透着的。决不会察觉。可是,我很敏感。

  很快又一周过去了。一早曲娜就喊:时光如水,生命如歌,这么快到周一让我怎么活!以前听过一种说法:周一心脏病的发病率极高。希望她一生平安!又一个不知所谓的一周,来得注定的唐突。然后会不留痕迹的撤离。这只是对我来说,至于姚艾芳,并无两样。通常早晨没有人喜欢说话的,除了曲娜,大家都在默默地做自己的事,很安静。姚艾芳洗漱完,背起包,出去了。她是去上自习了,曲娜管她叫“自习狂”。真好,要是我也能像她那样可以安安静静地上自习、学习有多好啊。曲娜觉得像姚艾芳那样不好,成天就知道学习。可曲娜不了解,只知道学习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啊!

  很多人都说,二十岁,就是浮躁的年龄。徘徊于颓然与憧憬,坚定与游移之间。一定是年龄的问题吗?那么,姚艾芳怎么不是呢?起码看起来很好。我是局中人,所以我不会知道答案。我也总是在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只要振作起来!哪怕只为我的父母,他们含辛茹苦,望女成龙。于是,这成为唯一激励我步入正轨的动力。

  中午,我坐在电话旁,每周一中午,家里都会来电话的。每次通话,妈妈都要嘱咐很多。这是我最期盼却最想拒绝的。真可笑,才二十岁就有这么多的无奈,那么到我三十岁时又是什么样……常常和安然在一起就是因为,某些时候,她和我太像了!和我一样对自己不知所谓,对过去的,未来的甚至邂逅的,不知所谓。可她和我不完全一样,她更多时候是娉娉婷婷、笑靥如花,她会把许多不确定的放在心里,不轻易拿出来。而我仿佛更执着。她说,我是在和自己过不去。于是我的左手变成了矛,右手变成了盾。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合十双手。

  我喜欢运动,运动让我找回青春的自信。我还喜欢画画,画画让我心无旁骛。

  所以,我天天早起打球。每周都要背着画夹子四处游荡。安然说如果我把打球和画画时的态度拿到生活中来,我就会很快乐。我反问她:如果你是我,你肯定你能做到吗?她笑而不答。生产管理老师说过:快乐由三个因素构成,时间、健康、金钱。我似乎什么都不缺,然而我不快乐。

  明天星期二,还是没什么课。如果有课我会觉得充实些。又不知道做些什么,希望明天是好天气吧。

  果然,是个晴朗的星期二。去上自习吧,不管怎样,总不能让期末考试的成绩和我一同飘忽不定。坐在自习室里,时时抬头望向窗外。风清云淡,没有喜怒哀乐,没有苦短愁长。多好的天气!“哐!哐!”我的桌子被人敲响。转过头。

  “想什么好事呢?这么投入?”前坐的男生扭着头对我说,笑着。我定定地看着他。

  他呵呵地笑出声来,“把我忘了?”

  我一脸狐疑,努力想着。

  “认识邹洋吧?”

  “认识啊。”

  “还没想起来?”

  我摇摇头。

  “我上星期五和你一起打过球啊,还有邹洋。”

  “噢,想起来了。对不起啊,我记忆力不太好。”我极不自然地朝他笑了笑。

  “你是叫辛菁菁吧?”

  “是,你叫——王旭?”

  “听邹洋说的?”

  “恩。好像他那天这么叫你的。”

  “我也是。你记忆不是挺好吗?以前很少见你啊,那天以为你是大一的呢。”

  “你是大三的。”

  “恩?怎么知道?”

  “你的书。”我指了指他桌面上的考研复习资料。

  我和他随便聊了几句,觉得实在无心学下去,想要出去转转。“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我拿起书说。“那一起走吧,我也回去有点事。”他边整理桌上凌乱放着的书边说。到楼口,他开口说:“哪天还一起打球吧?”

  “好啊。”

  “这周五吧?”

  “你不上自习?”

  “还是早晨。”

  “好,那我先走了。”

  “bye-bye。”

  “bye-bye。”

  于是,我们各行其事。

  回到宿舍,曲娜正在给他的男朋友打电话,见我回来,又说了几句就放下了。我懒得说话,径直走到窗边。什么都不愿想,也不愿做,站在那发呆。其实,她不用放电话,我现在根本是充耳不闻,更没有兴趣听他们讲些什么情话。曲娜看了我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轻轻拿起什么东西,走了出去。

  有时我不喜欢她,只是有时候,是在她吵吵嚷嚷的时候,那使我觉得她只是个会制造噪音的机器。让人讨厌。然而事实上,她是可爱的,因为她单纯,如果我也能变成她那样简单,我愿意也变成她那样鼓噪。可我们相差太远了,真的是太远了。她让我望尘心畏。

  半晚的时候,我又来到天台。天气还算厚待我,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总让我蜷缩的心有稍微舒展的环境。今天没有人来打扰我了。原来树上的叶子都变得嫩嫩的绿了,哗哗地讲着它们自己的故事,叶子会和我一样有灰暗心情吗?会很和睦、顺从地与生活相处吗?一个孩童永远不会想到的孩童的想法!

  不久,天色暗了下来,太阳浅浅地留下背影……

  周五的早晨,王旭如约出现在球场。

  “来了?”看见我,很远地打着招呼。

  “你真早啊!”我回答。

  ……

  整个早晨他的话不多,他的嘴角总是向上翘起的,洋溢着自信的,阳光般的微笑。回去的路上,我们聊着。

  “你每天都来吗?”他问。

  “我不一定,有时候想赖床,就不来了。”我笑着说

  他也笑了,笑得很漂亮。

  “你……今天和那天在自习室很不同。”过了很久,他的语气有些迟疑。

  “眼神不一样了,好像两个人。”一会他又说。

  “是吗?”我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不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他也缄口不言。

  我不知道他的迟疑代表什么,沉默又代表什么。或许只是像杯白水一样,只要一眼看透就可以了,不混杂其它东西;是我自己过度敏感。可他的提问让我觉得:这个男生很特别。

  回到宿舍,曲娜盯着我满脸的坏笑。

  “菁菁,刚才和你打球的男生是谁啊?还挺帅的。”她调侃道。

  “是我老公。”我笑了笑。

  “帅!够坦诚!”曲娜像是跳到弹跳床上,一下子跃了起来。

  “反应太大了吧?”

  “我看那男生不错,上吧?”

  “我?哼哼……”我冷冷笑了几声。“别说废话了,准备一下上课了。”

  “女杀手啊……女杀手啊……”曲娜唱了起来。

  “走吧!”

  晚上,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写些东西。可曲娜把音响的声音开大到可以撼动天地。上自习好了。像我这种看心情上自习的人是没有什么固定的自习室的。我随便找了个有靠近窗口座位的教室坐进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过转头,是王旭。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和旁边的人讨论着什么。他看见我,朝我笑了笑。

  十点半,管理员挨个教室哄人。离这还远的时候,很多人就收拾东西走了。我没动,王旭也在继续看书。管理员来了,说再不走就要锁门了。我们被赶了出来。

  “我送你回去吧。”王旭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还是送送你吧,离你宿舍楼还挺远呢。”

  “不用了,真的没什么。”

  “走吧。”

  我们没什么话可说。走着走着,他突然开了口。

  “我……今天早晨说的话,你生气了?”

  “恩?早晨说什么了?我忘了。”

  “我觉得通常女生这么说话时,就是生气了。你别介意,我是无心的。”

  “有什么好介意的啊?你怎么比女生还女生啊?”

  “那就好。”

  “辛菁菁……”走了一会他又开口说。

  “什么?”

  “我说你很不同,是真的。我觉得你有些什么和起他女生太不一样了。”他停下来,看着我。

  “老大,你别吓我,我现在觉得很不安全。”

  他笑了,笑容干净而真诚。

  “你的眼神好像总是恹恹的,里面空空的。你知道吗,看了,让人——心疼。”我的心倏地紧缩了一下,我不感抬头看他。我怕看见他犀利的目光。至少现在我仍然需要个让我伪装的壳,用来保护我的敏感和不定。而他的犀利会刺穿那个并不坚硬的壳。可是他那么特别。他竟看得到我的心。我觉得我手足无措的样子一定很狼狈。我不敢再听他说下去。“我得先走了,要关楼门了。”说完,好像在躲避追捕一样,逃了。

  一推开宿舍门,曲娜就告诉我,我刚走,就有个电话找我,没留名,只听说我去上自习就放下了。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来的电话了。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我被他和身边的某个人设计了。他们给我设计了个陷阱,令我好奇、恐惧和为之动容的陷阱。夜很深了,今天发生的事让我展转难眠,这么好的男生怎么会让我不想接近,可是我是中空的,我心里的东西一直在不停地沉沉浮浮,没有停过。我不知道他对我的感觉到底怎样。我不漂亮,我不可爱,我更不单纯,我不确定他不是初于猎奇,才想接近我。我不确定我心里是不是真的有他落脚的位置。我脑中变得混沌一片……

  九月十二号,星期日。赶在我睁眼前很早太阳就被挂到了天上。我醒来时宿舍里只盛下我一个人。闭起眼睛就可以感觉到,今天又是好天气——它又给了我机会。可以闻到太阳的味道,暖暖的。我下床看见桌子上放了张纸条:

  菁菁:
  醒后来找我,有事。
  安然

  我简单地挽上头发,上楼去安然那了。

  “哇,看你啊,怎么脸都不洗就来了,不要了?”

  “什么事?还给我留条!”我鄙夷的看着她。“不是什么好事吧?”

  “来来,坐!”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怎么这么婆妈,有什么事?”

  她嘻嘻地笑,“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我瞪着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好吧,王旭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说合适吗?”我打断了它的话。

  “那得问你自己,你喜欢他吗?”

  “安然,你还不了解我?我的心里可能装得下吗?我和他不可能的,他是要考研的,我却连本科能不能坚持下来都不知道。”

  “菁菁,为什么不试试呢?说不定和他在一起你可以变得快乐些呢?”

  “不是同类的人在一起会有共同语言吗?“

  “你没试怎么知道没有。”

  “安然,我试不起的……”我觉得心很疼。

  “菁菁,我不是为了别人,你偏离轨道太远了。会垮掉的。”

  “安然,不会的,我们不是在戏里,不会那样的,我保证。”我的表情变得惨淡,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菁菁,你必须改变自己一下了。是,我也有许多不明白的事。可是我不去想,反正想了也想不明白,不明白的,以后总会明白的,也许,觉得迷茫的不止你我啊。他们不是很好吗?我不也很好吗?”

  “你好吗?”

  “我知道放一放会更好的,菁菁。”

  “安然,别说了,太累了,周日早晨不该说这些,我会好好想想的。谢谢你,真的,有你这个朋友真好。谢谢。”

  于是,安然不再说话,眼睛干干地望着我。

  事实上我一直在害怕,我想起《挪威的森林》中木月的自杀,我似乎越来越理解他自杀的做法。我害怕极了。我也想改变一下自己。可我不知道该从那里开始;我不确定最后王旭会不会只是正在退潮的海,剩下我像沙滩一样,在阳光下曝晒,他却无力挽救。不知道那样对他是不是公平。可是,他真的很特别,是个很特别的男生。让我难以面对,难以疏远。我不能思考,于是,我决定,放掉。让它好像已过去的一样,变得轻飘飘的。

  我不知道安然是怎么向王旭解释的,她再也没在我面前提过王旭。尽管王旭从没走出过我的视野。早晨打球看到他,无端的自习看到他,见了面只是淡淡的寒暄。在招呼之后便迅速逃离。我不给谁任何机会。我希望我多少多对他有点依恋,那样就意味着我开始改变啊。

  还没到五一就放假回家了,十三个小时火车上的游离就等于和一群以前的朋友的聚会以及酒精麻痹后的彻夜不归。模糊中我骂着:“妈的,你他妈终于完蛋了!”我在家人面前从不这样,我不忍让我的父母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所以我彻夜不归。但他们还是看出了我的荒诞。还在假期没满的时候,我又逃了。

  后来

  五月五号,到校九小时后,接到电话。是王旭。他约我今晚一起吃饭。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回来的,我想拒绝,可他说:“没什么,真的,就是想见见你。来吧。”于是我答应了。我也想见见他。

  我们在校外一个叫“天籁村”的地方见面了。他比我先到,看见我来了招呼我过去。他很热情,像在招待多年不见的旧知。我倒很不自然。他问我假期做了些什么,给我讲他做了些什么,好像之前的事都被假期挤碎吹走了……

  “其实,今天是我生日。”他突然转变了话题。

  “恩?怎么不早告诉我,要是……”

  “你来了就够了,不用准备什么。”

  “那好吧,生日快乐。”我拿起杯,笑着看他。

  “谢谢。”

  “我……其实……对不起。”沉默良久,我低着头说。

  “辛菁菁,你不能这样……”

  “你不是说……”

  “不,不是说我们。是你自己。安然说你……菁菁,你不能这样下去,会崩溃的,知道吗?一瞬间,一切分崩离析,变得毫无意义,木然空白。”

  “分崩离析?你觉得我现在怎样?”我直视他,他目光没有躲闪。

  “你现在很不好,非常不好。所以我得帮你,不管你接不接受。”他的语气坚定。

  “你帮我?”

  “我帮你。”

  “咱们别说这些了,你是要考研对吗?想去哪?”

  “这个送给你。”他没理会我的问题,递给我一个嫩绿色包装纸包的扁扁的东西。“回去看,要仔细看。”

  “这是什么?”我没伸手。

  “拿着吧,回去打开就知道了。”

  “谢谢。”于是,我第一次收下了别人生日时送我的礼物。

  “考研想考到哪?还没回答我呢。”

  “想去北京。”

  ……

  吃过饭,他送我到楼下就走了。宿舍里很安静,又只剩我自己。我打开包装纸,是一盘光碟:《斗牛》。打开电脑开始真正接收礼物。斗牛很小的时候与它的父母亲人分开,被挑选出来,精心喂养调教。这样一天天张大。直到它的身体变得强壮,性格变得暴戾。那是决定它命运的一天:斗牛节。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它擎起躯体挺立街头,与和它一样被挑选出来的斗牛们从街的一端奔向另一端,与一些妄行者同路。这要么是它生命中最后一次奔跑,要么去面对斗牛士把一条条铁钎插入脊梁。它顺从于欢呼的怂恿。不顾一切地奔跑。斗牛,这因为无知而无畏的生灵。不知道,它必定要以自己的鲜血染红人们最后的狂欢。

  影碟看完了,心中有一种震撼。可我不知道震撼来自何处。是斗牛的鲜血?是斗牛最后的狂奔?还是它的无畏?我变得懵懂无知。我不清楚王旭想告诉我什么,我想问他,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他会要我自己去想。于是,我想啊想……

  或许安然看了会明白,我打了电话,把安然从家里拽了回来。

  “有什么感觉?”安然看完后问我。

  “有点震撼,可我说不出来具体怎样。”

  “王旭对我说过,他要帮你找回你自己。我想他开始行动了。”

  我不说话。

  “菁菁,给自己一个机会。现在有人可以帮你,你为什么不帮一下自己呢?试试好吗?”

  我还是没说话,我想仔细想一想。可脑中空空如野。

  “那……你说的‘震撼’是什么?”

  “我不知道?”然后我又陷入沉默。

  “那是一个开始啊,有些事是我们自己不能左右的。所以,你必须跳过它。过更好的生活。咱们都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了,要学会主动为自己争取啊!”

  或许……震撼是开始,一个未知的开始,需要我勇敢地去面对。就像,一个人,走在长长的阴暗的走廊里,旁边是紧锁的门,突然走廊的尽端有朦胧的光,想要走过去,可我不知道这是否幻觉 ,这时,有人从旁边的一道门里走出来,笑着对

  我说:“我陪你。”——那人就是王旭。

  我们的谈话又中断了。

  “给你。”安然随手扔给了我一个棒棒糖。

  “谢谢。”

  “为什么喜欢棒棒糖?”她问我。

  “为什么?没想过。”我笑了笑。

  “因为,我们都长大了,我们有些了解人生,于是有些怀念童年和童年时的棒棒糖。我们把对童年的怀念寄托于棒棒糖。于是,我们时而,拿出棒棒糖放在嘴里——告诉别人,我还单纯;告诉自己,我很快乐。”

  “别说了吧,咱们出去转转,太累了。”

  “辛菁菁,你知道你有个极坏的缺点吗?”

  “恩?”

  “放掉!总是在应该挺身而上的时候放掉!讨厌!”

  “走吧,陪我转转。”我笑着。

  五月六号,电话响了。我睁开眼睛。今天,彩色的光都跑掉了,只剩下灰的。抓住它所能触及的一切不放。天  色暗暗的。让我又昏昏欲睡。我拿起电话,妈妈的声音把我叫醒了。她问我早晨吃没吃饭,她说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到了,还说如果学校里人少,就呆在宿舍里不要乱走,她告诉我不要想家,想家了就打电话,她说一定要用功读书,她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找同学帮忙,或者告诉爸爸、妈妈……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充满眼睛,温热的、久违的,然后不顾一切地涌出。我不能哭出来,压抑着自己。只能从喉咙里挤出表示听到了的声音,不能说话。“嘟——嘟”话线另一端妈妈走开了。我拿着电话久久不放,站在原地黯然地哭着……

  安然昨天知道我回来了,说今天会回学校陪我住。中午,安然来了,她找我去吃饭,食堂还没开,我们在校外找了个地方走进去,进去后才觉得里面的摆设很熟悉,原来是“天籁村”。于是,我想起王旭,想起他送我的《斗牛》,想起他对我说过的话。

  假期过去了,学校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短假后,人人都显得神采熠熠。想必是假期里已经在不同的地方圆满了一些计划中的愿望。五月的空气应该是干燥的,昨完的雨让今天的空气湿湿的,滋润了很多。阳光普照,风和日历……是公认的好天气。我继续进行敷衍着的生活,隐藏我离经叛道的状态。 早晨打球一看到王旭,他就问我早上好,向我微笑,似乎一个微笑就可以拯救我全部沦陷了的世界。就是那样灿烂。他从容地救球、轻松的调球、大力的扣球……他的球技依然优秀,挥拍动作干净、利落。他永远自信地生活在阳光里,却是一个与我隔绝的世界。

  晚饭后,想和安然在学校里四处走走,腿脚随着心来到了天台。天台,一个有灵性的地方,了解我心意的地方,它会在我烦躁时安抚我,在我无奈时倾听我,在我失落时鼓励我。现在,它让我思考。

  “想什么呢?”安然问我。

  “想一些想了也没有答案的事。”

  “那就别想了,看啊,多漂亮的风筝。“她的手指向操场的上空。

  一只火红火红的风筝在飞,是只蝴蝶。轻轻抖动翅膀,迎风而上,追云而去。让人遐想种种。有种冲动,想让那放风筝的人剪断牵扯着的细线,让它飞……

  “风筝断了线就飞不起来了。”安然笑着。

  “神婆!”

  “现在神婆说,你会好起来的,一定准,不准不收钱。”安然调皮看着我

  “神婆,你真好。”

  “你命运里必遇贵人相助。”

  “你在说王旭……”

  我想起王旭。王旭,你是天使吗?是吗?也许你只是个乐于助人的过客呢?要我相信你吗?我多么想和你一样也永远生活在阳光里啊。

  正如曲娜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时光如水,生命如歌。五月,如抽丝一样转瞬离去。随之而来的是六月紧张的复习,所以六月我将更多见到王旭。每次去自习室都能看到王旭,他几乎无处不在一样。索性,在一个星期一的下午,王旭约我一起上自习。他说天天找我又累又麻烦,还不如和我约好了一起去。我想象着王旭从教学楼一层到八层,一个一个教室找我的情景,有种感动。于是我说:“好的。”

  我总是要到顶层的教室。上到顶层是因为,我怕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常在一起,以为我们是校园里成双成对的人中的一对。王旭大概也了解我的意思。所以,他没反对过。我常常心不在焉地盯着书看,他就会叫我回过神,给我讲个笑话或美丽的故事。然后让我认真学习。像在哄一个几岁的孩子。不知道他为了给我讲故事看了多少书,才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装很多故事的罐子。于是,我变得顺从。也许是顺从他,也许他的存在变成了习惯,我便顺从了习惯。

  周日,我仍固执地背起画夹子游荡着。一天,当我躲在一个公园里的花花草草里画画时,王旭一下子跳到我的面前。他背着画夹子神神秘秘的朝我笑着。他说是曲娜告诉他我在这里的。我问他怎么也背着画夹子。他不回答我。我问他你也会画画?他还是不说话。他说:“一起画吧,画同一样东西。”我说:“好啊,没想到你也喜欢画画。” 他总是给我意外。然后,我们一起坐到湖边的柳树下,他说:“画湖水和对面的房子吧。”我欣然同意。

  只不长的时间,他就画完了,而且颜料被他弄得满身都是。我要看他的画,他不让。要等我画完一起看。于是,他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我画完。过了很久,我终于画完了。我们站起来,拿着自己的作品,倒数:一、二、三。天啊!他画的是什么啊?色彩失真——全用的鲜艳得耀眼的颜色,明暗比重根本没有,线条不均匀,比例严重错误,……一大堆毛病,就像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

  “恩,咋眼看有点毕加索的感觉,抽象派。”我憋住笑说。

  “再仔细看看嘛。”他也笑着说。

  “再怎么仔细你的画也还是这样啊。”

  “咱们俩的对比一下,再看看。”他把我们的话凑到一起。

  “不用看了吧。”我的嘴夸张的咧着。

  “像不像童话里的景色?”

  “不是像,就是童话里的。”

  “实际,我不会画画,你的画画的很好,很真实。可你猜猜,如果我们把画送给一个孩子,他会选哪一幅呢?”

  我摇了摇头。

  “多半会选我的。”

  “对,因为你的颜色比较鲜艳嘛。”

  “为什么颜色鲜艳就会选呢?”他的表情边得严肃。

  我没说话,他看着我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因为像童话。童话里的颜色都是亮亮的鲜艳的。孩子们喜欢的不一定是真正有价值的,逼真的。因为他们不会总是用现实的眼光看待东西,他们喜欢的是像童话里那样美好的东西。所以他们只会选择自己喜欢的。”

  我点了点头。

  “所以,有时候人不用那么现实地看东西,要学会从一个孩子的角度审视一些人,一些事。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就会得到更多的快乐,一些只有简单些才有的快乐。像在童话里一样的快乐。菁菁,你可以明白吗?”王旭认真地看着我。

  “其实,人活一世就是为了快乐,为了自己的,为了家人的,为了朋友的,为了些不认识人的。”

  我第一次听他讲到这么深刻的东西,可能是他觉得是时候对我说可。我听着并思考着,现在我开始思考些王旭讲给我的些道理了。我转身面向湖面。想着、想着……像孩子一样的快乐,只要简单些就可以得到……

  “还有几个月就要研究生考试了,所以在以后的几个月里,我不能随时来陪你了。你要好好保护自己,放轻松些,把一切看得简单些,就会好起来的。”王旭用力把住我的双肩,我觉得他的双手温暖有力。

  我抬头直视他,他的眼神坚定、冷静,充满了关切。似乎要传递给我他所有的信念和力量。

  “我想不明白,真的。” 我无路可退,低下了头。

  “你不用明白,只要相信我,相信所有关心你的朋友。”

  “我……”我快要哭出来,不清楚为了什么,也许为了我,为了我的父母,或者为了王旭,为了安然……

  就这样,在一段时间里,王旭消失了。湮没于球场上所有打球的人的背后,湮没于顶层的自习室。我才有些了解,他每天陪着我要费多少的心思,要浪费多少的时间。

  突然,对他有种想念……

  王旭不在我身边,我仍上自习,每次都不自觉地到顶层;我还打球,每天早晨和安然一起;我还去天台,告诉它我的快乐,我的困顿,和我隐隐约约的思念,一切在悄悄进行着,也在悄悄变化着。然后,我发现我开始依恋上了他,有些害怕,有些安心,有些……

  曾经有人说过:当一个人觉得日子过得快的时候,通常过去的日子里,他都在很投入的去生活,而不是活着。于是,我现在心灵有了些许慰藉,因为我感到,时间的匆匆。

  十月里,又会有一个长假。我想去旅行,去个能给我更多慰藉和安静的地方。在假期没到的时候就和安然做着计划。最后,我们约定去一个叫“老枫山”的地方,不是什么风景名胜。只是据说那里很安静,很纯洁。

  我们坐了近六小时的大吧,颠沛曲折来到“老枫山”。又走了四十多分钟,才渐渐看到人家,我们又发现四周的山在渐渐变红。当村子完全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山色也红的绚烂,如火如荼。

  我和安然打听着直接找到村长,说明了来意。于是,我们被安排在村长的家里。村长家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大些。自从我们一进到他们的家,他们就一直盯着我们,眼光羞涩、调皮。我和安然把带来的零食分给他们。他们没拿,笑着跑开了。

  现在正是秋收的气节,大人们都到田地里获着他们辛苦劳作一年的果实。只有孩子门仍然自由自在地疯跑着,尖叫着。没有忧愁、没有世故、桀骜着他们的童年。我问女孩:“你家的地在哪,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女孩带我们来到了一个不高的山脊上,她向山下不远的地方指去。我分不清土地的尽头在哪里,因为放眼望去,哪里有什么边际呢?我看见山下的弟弟淘气地在妈妈的锄头上荡秋千。

  姐姐在山上喊:“我——在——这——”山下的弟弟听到了,也喊到:“我——在——这——”然后,山上山下,都笑了起来。

  五号,是我们到这里的第四天,女孩带我们去了我平生见到的最美的地方。一个宽宽长长的,红艳如火,黄兮如金的山谷。每一脚踩在地上,都觉得出积累在地上的,泥土中的落叶,真切塌实。我这才想起,十月正是看枫叶的时节,就像八月观荷,九月赏菊,自然得不能自然的事。安然说幸亏我们没带相机或画笔,一切太美好了,使得我们不得不把它在记忆里牢牢记住,而不是借助于其他工具。回忆的是一个心情,一份感受,而不是从一张张图片中凭吊过去。还有很多连记忆都记不下的——那种泥土的芬芳,原始而响澈心底的鸟的鸣叫、风和叶的嬉笑。记下的只是感受,无形,无影,无味却叫人无限向往。这一切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我,吸引着我,甚至改变着我。第二天,我们离开了也许是改变了我一生的旅程。

  一个从未有过的旅行,似乎改变了我的一切——当我发觉我的视野变得开阔,我的头脑变得清晰,我的心情变得释然,一切悄然无声。我突然觉得一切恍如隔世、迢迢万年一样。

  于是我明白了,人生并非灰暗失色,而是美丽的。他的美丽也许就在于它的曲折,它的捉摸不定,它的喜忧参半。关于它的回忆也许是深深的悔恨,也许是无尽的凄美;关于它的现在,也许是无根的动荡,也许是安逸的享受;关于它的未来也许是飘摇,也许是美好希望,不管怎样,这就是生活,是人生,是它的美丽所在。我明白了,人生的态度为何不像斗牛一样,尽管无知仍然无畏!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勇敢地面对,勇敢地回想,勇往直前,永亘不变。

  尾声

  王旭考上了北京一所重点大学的研究生。在他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们相约在“天籁村”,他这次又交给我一个嫩绿包装纸包上的盒子。

  “是什么?斗鸡?”我笑着问。

  “你变了很多,打开看看吧。”

  “这个送你。”我拿出了送给他的礼物。

  “是什么”

  “你也看看”

  “好,一起。”

  “三、二、一”

  “伍佰,《白鸽》?”他说。

  “你还留着这幅画啊,花花绿绿的很美,像童话。谢谢”

  我们相视而笑,于是:

  “亲爱的母亲
  执爱的朋友
  我会坚定
  好好地活
  沉默的大地
  沉默的天空
  红色的血继续地流
  纵然带着永远的伤痛
  至少我还拥有自由……”


来源:中国教育在线


信息发布网站声明我要留言
□■□请使用IE4.0浏览器800*600显示屏获得最佳浏览效果□■□
2001-2005©中国神州教育网站版权所有
E-mail:webmaster_szjy@163.com   电话/传真:010-88707409